《砂女》:挖沙子的西西弗斯

​ 第一次读安部公房的书,《砂女》是安部公房的代表作,也在世界范围内引起了共鸣。大江健三郎曾在1994年(安部公房:1924-1993)说:“如果安部公房先生健在,(诺贝尔文学奖)这个殊荣非他莫属,而不会是我。“
​ 安部公房长期受西方存在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的影响。因此初读《砂女》这本书,会有一种读卡夫卡的《变形记》或者加缪的《局外人》的感觉。感觉书中描绘的事情,是难以理喻的。主角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教师,两年前和一个女人结婚,过着世俗的、循规蹈矩的生活。唯一与常人难得不同的地方是,主角非常喜欢捕捉昆虫制作标本,仅此一个爱好,也被人作为讥笑的地方。正是为了寻找一种特殊的昆虫,主角来到的了一个海边的村庄,夜晚来到,他村中人被安排在一个独身女人的家中过夜,这座房子,仿佛中国西北地区下沉式窑洞,周围都是沙墙,除非放下绳梯,则无法上下。而后,他再也没有真正意义上走出过这个沙坑。

​ 主角曾经策划过多次逃离沙坑的行动,最接近的一次,他通过用衣服和剪刀制作的工具,成功逃出了沙坑,在被追逐的途中,不小心落入了流沙里,狼狈地被村民救回来,重新投入沙坑中。即使从沙坑中逃走,无非是落入另一个“沙坑”罢了。

​ 挖沙子,确实是个最无趣的活,每天挖走沙子,又有源源不断地沙子流进来。与之类似,希腊神话中的西西弗斯,也做着类似的事情,西西弗斯由于触犯了众神,被罚推一块巨石上山顶,每到山顶,巨石又回重新滚到山底。推巨石上山,并非常人能做到的事情,但是挖沙子,却是每一个身体健全的人都能做到的,也正是这种具化的方式,让我意识到:原来我每天也都在挖沙子。也就是我常常和同事叹息的:“活是干不完的”。

​ 最初我同情主角,离开了现代的社会生活,离开了妻子和工作,几乎奴役似的被扔进沙坑做苦力。但是后来我渐渐意识到,即使逃离了沙坑,他又能如何?回到学校,机械性地重复授课,自己珍贵的爱好被人嗤之以鼻?这和在沙坑中,有多大区别,并不是说沙坑中有多好,而是说,真实的生活,能好多少呢?如果我是主角,我想我也不会逃离沙坑,置身沙坑中,我反而觉得是一种解脱,不用再去追逐名利,不再被消费主义绑架,不再想那些镜花水月般的梦,不要再苦苦寻求太多。告诉自己的内心,挖沙子,活下去就好。世界一下子简单了。

​ 砂女,作为主角沙坑中的伴侣,最后怀上了主角的孩子,但是我并不认为,是因为她怀了孩子主角才会在再次爬上沙坑后不再考虑离开,主角在沙坑漫长的岁月中,慢慢习惯了这种生活,慢慢领悟了一种哲学,也就是:沙坑之外,皆是沙坑。这也能够解释,在主角第一次逃离沙坑后,为什么发现周围的有些沙坑中,即使绳索没有撤去,里面的人也不会主动逃离。

​ 这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,或者说,我们在真实的生活中,都已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。